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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書記的筆記本(外三首)

作者:趙曉夢 編輯:徐微微 來源:光明網 發布時間:2019-06-28 10:16:47
 

   【我和我的祖國38】

  作者:趙曉夢(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四川省作協全委會委員,《華西都市報》常務副總編輯。作品散見于《人民文學》《詩刊》等,入選20余種選本,獲得中國新聞獎、楊萬里詩歌獎等獎項,出版《接骨木》《時間的爬蟲》等8部詩文集,代表作有長詩《釣魚城》。)

  紅色的封皮里記滿家長里短

  比如趙大爺的兔子冷得打擺子

  李大媽的鴨偷吃了王三娃的螺螄

  老高家的大耳羊長勢良好,急著

  在冬至前找個有錢的好人家

  著急的事情遠不止這些

  春風開化大地,鮮花開滿臨江村

  沒有陽光,油菜花再美的身段

  也會無精打采,就像沒有翻種的

  冬水田,只能接受天空的冷嘲熱諷

  田間地頭院里院外的生活日常

  都在筆記本里汗流浹背

  為了奔小康路上不落下一個人

  也為了老鄉能在脫貧路上“站起來”

  “走下去”,你必須執著于一時一事

  內心的尺度,以驚蟄谷雨芒種為單位

  讓每個人都有勇氣獨自面對難題

  都能用鋤頭解碼泥土的紅利

  用聲音撫平歲月的荒涼。你筆記本上

  的心跳,是明月,也是故鄉

  春夜喜雨

  從河面起身的風,抖落瘦金體的

  河灘,也抖落楊柳細細的腰身

  留給冬天的梧桐樹被順道解散

  橋洞的取景框還在勾勒夜晚的

  寧靜與深邃,留給夢境的枕頭

  已被突如其來的一場雨打濕

  隔著枕頭的冰涼,好雨與我

  在暗夜里辨別各自的方向

  或許是公園和小區的岔路太多

  即使有路燈指引

  雨也只在花草樹木身上落

  只在人的夢境邊緣落

  落筆有聲。透過筆勢的婉轉

  輕重緩急,幾乎看得見手腕的

  抖動,聽得見呼吸的節奏

  靈動的線條悅耳的音律

  把一段溫暖記憶留給匆忙的城市

  我們在各自的命運里起身

  不為抵達,只為那份通透與開闊

  能預留適當的空間,讓唐朝來的

  詩人,不再有孤寂與悲慨

  百年千年太久,春天只需一陣風

  就能吹老,夜晚只需一場雨就能

  失眠,時節只需一首詩就能喚醒

  大地早已植被旺盛花朵風流

  人只需要面對自己就可以了

  留給黎明的窗戶被鳥鳴充滿

  雨滴收起寬袍大袖

  跌落地上的花瓣顯露出時間痕跡

  夜雨的神態、呼吸與自由

  即使被墻腳旺盛的雜草所吞沒

  靈魂也一直沒離開過它們的碎片

  只要你想起,它們仍停留在夢里

  花舞羅江

  那些深扎泥土的夢想

  在河灣懷抱的山坡上

  開出黃的白的粉的花朵

  順著三月的田間地頭

  錯落有致,停靠在蝴蝶翅膀上

  收納飛鳥與自然的聲蕭

  這些家門口隨處可見的花海

  尾隨考察田野的春風,層層疊疊

  抬高了玉京山上李調元憑欄遠眺

  的目光。浩蕩的春風

  在視線不能抵達的廣闊天地高低

  吟唱,書寫著醉月迷花的真誠

  置身這漫漶不清的川西壩子

  所有的痛苦和憂傷,都在炫目

  的陽光下煙消云散,像一只無法

  降落的鳥,飄忽不定

  來路和去路,都在花的豐盈與

  潤澤中模糊不清。生活的困頓與

  匆忙,都在這蜿蜒曲折的凱江畔

  迎刃而解

  花舞羅江。它們的臉龐一律向上

  與陽光的方向一致,與大山的尊嚴

  一致,哪怕蜜蜂輕輕一吻

  也會掉下幸福的淚來

  沿著泥土的小路在竹林里拐彎

  瓦片上的炊煙提醒現在是正午

  沒有雞鴨越過驚慌失措的機耕道

  在陽光明媚羅江的春天之前

  只有兩列動車在高架上擦肩而過

  只有無數的意外,在等待著相逢

  當大地陷入沉寂,羅江人的風月

  情懷依舊死不悔改。這姹紫嫣紅

  的花海,縮短了天空的距離

  也縮短了雨村先生《曲話》和

  《劇話》悠揚婉轉的唱腔

  即使經過了兩百多年的時光

  依然會在風起的瞬間,把我們的

  內心穿透

  又見龍泉桃花開

  被放大的朝霞

  正縮小著山泉鎮的清晨

  被掩蓋的山脈

  正看護著桃源村的寧靜

  屬于龍泉驛的春天

  又回到了大地的眼眸

  青草和泥土溫暖的黎明

  帶著花朵透明的夢想

  充盈驛道泉眼的心臟

  萬物靜止,聆聽風吹豎琴的聲音

  這三生三世的十里桃花啊

  花開不盡,奔馬似的群山

  煙霞蒼茫,猶如云端上的香格里拉

  正接受神秘霞光外衣

  手握春風的姐妹

  心中最柔美的那抹色彩

  都盛開在巨大樹干的寂靜上

  山中一夜雨,情道流出詩意和遠方

  連心亭的長命鎖,捂不住林間清音

  一塊石頭讓人面桃花相映紅

  滿山遍野都是春風的灼灼證詞——

  現在,你可以親吻她的眼睛和額頭了

  《光明日報》( 2019年06月28日 0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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